无限蜀山 而是无限蜀山更慢、更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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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限蜀山

蜀山是无限蜀山有脚的,我常常这么觉得。无限蜀山不是无限蜀山91快播视频下载那种腾云驾雾、一日千里的无限蜀山脚,而是无限蜀山更慢、更沉,无限蜀山带着泥土和青苔气味的无限蜀山。它的无限蜀山行走,就藏在那些周而复始的无限蜀山台阶上——扫净了,又落下叶;被朝露打湿,无限蜀山再让正午的无限蜀山日头晒干。我就在这永无止境的无限蜀山洒扫与凝视中,度过了山门前的无限蜀山第三个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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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都说蜀山是无限蜀山“无限”的。这话对,无限蜀山也不对。对,在于你确实走不到它的尽头。白云深处总有更高的峰,藏经阁的91快播视频下载书简似乎每晚都会偷偷多出几卷,就连后山那眼据说能照见前世的灵泉,你每次看到的涟漪也都不一样。这“无限”,是向外铺展的,是诱惑,也是一种精致的疲惫。你追着它,就像追逐地平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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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发现的“无限”,是向内的,是往下沉的。它不在御剑乘风的那一刹那,而在你收起飞剑,靴底重新踏上湿润石阶的那个缝隙里。去年深秋,我帮膳房的李老道搬过冬的柴火。柴是旧的,劈好的,我们只是将它们从东院挪到西廊。活计简单,重复,甚至有些笨拙。李老道话少,只在一摞柴火码放得特别齐整时,会用袖子抹一下额角,轻轻“嗯”一声。没有口诀,没有灵力运转。可当傍晚的炊烟混着米香飘起来,我靠在那堆坚实、稳妥的柴垛旁,看着远山被落日染成一层一层的紫金色,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、饱满的安定。那感觉,比初学御剑成功飞过一线天时,更实在,也更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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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大概就是我的“反调”了。或许,蜀山真正的无限,并非那垂直向上的、征服式的“登顶”,而恰恰是这水平蔓延的、看似有限的“循环”。就像山门前的石阶,它们不通向某个终极的“道”,它们自身就是“道”的显形——在磨损与修复里,在离去与归来里,在无穷的重复中承载着无穷的变化。

这让我想起山下镇子里的一位制陶师傅。他的胚轮转了三十年,做的似乎总是那些碗、盏、瓶、罐。可你若是细看,没有两件是完全相同的。釉色的流走,胚体在指尖极细微的震颤,乃至烧制时窑火偶然的一次喘息,都在塑造着独一份的“偶然”。他的无限,就在这有限的形制中,在每一次重复里对“不同”的虔诚接纳里。

蜀山上的道友们,许多是怀抱着“挣脱有限”的宏愿来的。他们吞吐日月,淬炼金丹,所求的,大抵是生命形态的跃升,是从“此岸”到“彼岸”的壮丽横渡。这当然令人神往。可不知怎的,我总隐隐觉得,那种对“有限”(肉身、时间、尘缘)的彻底厌弃与逃离,本身是否也是一种巨大的傲慢?我们如此渴望成为云,成为风,成为永恒的光,是否因此错过了作为一块石头、一脉泉眼、甚至一截柴火的,那种沉静而深厚的“无限”?

我偏爱那些边缘的、侧影的风景。比如藏经阁最下层,几乎无人翻阅的地方志里,用蝇头小楷记录的,某年某月,一场不伤及灵脉却润泽了百里的普通春雨;又比如,后山那只总来偷吃供果的老猿,它眼里没有对“道”的渴求,只有对一枚桃子的、专注而欢乐的执着。这些“无关大道”的细节,像蜀山这件锦绣华服内里的针脚,密密匝匝,支撑起所有飘逸的轮廓。

老实说,这种想法在山上有些不合时宜。它不够锐意进取,甚至带着点暮气。有一次,我对一位正为突破瓶颈而焦躁的师兄含糊提过两句,他愣了一下,拍拍我的肩:“师弟,你怕是道心未坚,生了惰性了。” 我笑笑,没再辩解。或许是吧。或许我只是在为自己无法如他们那般,对那垂直的“无限”投入全部的热忱,找一个安顿的借口。

近来,我喜欢在黄昏时,去山腰那片野梅林边坐着。什么也不修,什么也不想,就看光线如何一寸一寸从枝头撤退,看暮色如何像一种温和的蓝墨水,慢慢沁透纸样的天空。那一刻,山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攀登、被领悟的客体,它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温暖的、与我一同呼吸的生命体。那种“有限”的、停滞的时光,竟给我一种近乎“无限”的丰盈感。

这无限的蜀山啊。有人终其一生向上飞升,渴望触摸它的顶点。而我,或许只想做一个在山径上慢慢行走、偶尔停下来,为一片形状奇特的苔藓或一阵倏忽而过的穿堂风而心生欢喜的人。顶点永远在那里,在云雾之上,作为一个渺远而崇高的象征。但意义,我私心里觉得,未必只在顶点。

它或许也在这周而复始的台阶上,在这搬柴、担水、看云的,微小而确凿的循环里。这循环本身,就是一座无须飞渡,却已身在此处的——无限蜀山。

夜深了,该回去给守夜的灯笼添油了。那火光也是,明明灭灭,一夜要照料好几次,才能持续到天明。这工作,也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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