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乐山视频
去乐山,乐山视频当然是乐山视频为了看佛。可佛实在太大,乐山视频大量国产av大到你的乐山视频眼睛装不下,大到你的乐山视频心先一步感到了某种疲惫。于是乐山视频,你和我一样,乐山视频几乎是乐山视频不假思索地,在瞻仰那静穆的乐山视频、山峦一般的乐山视频侧影之前,先举起了手机。乐山视频屏幕成了你的乐山视频第一只眼,取景框在急促地调整,乐山视频试图把一整座凌云山和依山而凿的乐山视频大量国产av七十多米慈悲,压缩进一个十六比九的乐山视频长方形里。风在江上吹,吹得你镜头微微抖,你心里也跟着急:怎么就是拍不全呢?

拍不全的。这不是技术问题,是存在本身的困境。我们这代人,患了一种叫做“记录强迫”的症候。风景不再是用来浸入的,而是用来“采集”的。乐山成了“乐山视频”的原材料产地,我们则是兢兢业业的感官矿工。佛的耳垂里可以藏人?记下来,做个短视频标题。三江汇流处水色分明?赶紧拉个长焦。我们忙不迭地将眼前磅礴的奇迹,降解为一连串可传输、可点赞、可收藏的数据碎片。仿佛唯有通过那块发亮的屏幕确认,通过云端那虚幻的“已保存”,我们与这座山、这尊佛的相遇,才被赋予了确凿的意义。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西北某个石窟里的经历。昏暗的光线里,壁画上的飞天衣袂飘飘。我前面一位年轻人,打着手电,用相机“咔嚓咔嚓”地拍着局部,屏幕的光冷冷地映在他专注的脸上。管理员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,缓缓踱过来,轻声说:“小伙子,有些东西,是照相机拿不走的。” 当时我一愣,现在站在岷江、青衣江、大渡河交汇的浩荡处,看着满崖壁举起的、如同举行某种现代仪式的手机丛林,忽然明白了那句话。
我们的“乐山视频”里,有清晰的佛的轮廓,有明媚的天光云影,甚至还有精心配上的梵音背景乐。可里头没有江风穿过耳畔时,那混合着水汽与历史的粗粝触感;没有长久仰视后,脖颈传来的那股真实的酸胀;更没有当你的视线,从佛的宁静面容,下移到脚下那些如蝼蚁般忙碌的游船与人影时,心里蓦然升起的那丝近乎亵渎的眩晕与谦卑。视频是扁平的,而体验是立体的、包裹全身心的。我们太急于占有“影像”,却遗忘了“在场”。
或许,大佛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他看过一千二百年的江水涨落,看过战火,看过虔诚的香客,如今看着这些闪烁的屏幕。他依旧垂目,依旧含笑。任凭你如何调整滤镜,也调不出他岩壁上苔痕的岁月层次;任凭你如何运镜,也绕不过他那种亘古的“看”与“被看”——到底是谁在观看谁?是我们这些举着电子眼的匆匆过客在“观看”大佛,还是大佛那历经风霜的“观看”,早已将我们此刻的慌张与疏离,洞悉为另一页寻常的世相?
我后来关掉了手机,就在佛的脚下,找了一块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山岩坐下。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对岸的城市轮廓线,听着身后旅行团导游扩音器里传来的、关于“发际线”与“鼻梁”高度数据的讲解。那一刻,我反而觉得离佛近了一些。因为我放弃了“录制”,开始尝试“接纳”。接纳我的渺小,接纳我无法真正带走什么的事实,接纳这场相遇终将只沉淀为一点模糊的感觉,而非清晰的硬盘文件。
离开时,我又回头望了一眼。夕照正给大佛的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、无法被白平衡准确还原的金色。无数屏幕还在亮着,像夏夜躁动的萤火虫。我口袋里那只沉默的手机,似乎也因没有贡献另一段雷同的“乐山视频”,而显得有份量了些。或许,对抗这个“万物皆可视频化”时代的方式,恰恰是允许某些经验保持其笨拙的、不可言传的、只属于个体的原始质地。就像那江风,吹过了,也就吹过了。你记得那阵凉,就够了,何必非要证明给谁看呢。
回到城市,朋友问:“乐山大佛怎么样?” 我张了张嘴,愣是没挤出一句漂亮的描述。最后只笑了笑,说:“江风很大。” 这大概是我能留下的,最接近真实的“乐山视频”了——一段没有画面,只有体感的、短短的默片。




